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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河之南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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养了一辈子牛的祖父象哲学家的三句话  

2011-11-13 11:31:05|  分类: 散文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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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句是“不要怕下力”。我天生懒惰,特别畏惧干农活。我看到祖父干活的高兴劲,很难理解。祖父言语不多,不爱教育人,对我的懒惰,最多说一句“不要怕下力”。这句话无头无尾,好象是句劝告,又好象什么也没说。祖父不怕下力,一天到晚总是在忙,可以说是风丝不透。早晨天不亮就起床喂牛,一直到早饭后8点多才能结束。然后下地干农活,小晌午11点左右再去割草,大约下午两点左右回来。吃饭休息,三点多再下地一直到傍晚。回来铡草喂牛到深夜,半夜间还要斜靠在床头抽一袋旱烟。

晴天有晴天的活,雨天有雨天的活,晴天上旱地,雨天下水田,一年到头不离牛,一刻不得闲。只有春节和八月份能歇几天。但那也不是没有一点事,因为牛是开口牲口,一天两顿饭比人还及时。人一天不吃饭,顶多有点饿,牛一顿吃不饱,马上就掉膘。祖父一个人养活了一大家子人,靠的就是不怕下力。

参加工作后,我才有点明白这句话的意义,其实含着人生的终极道理。人生来就是要下力的,既然人活着的意义就是下力,那么为什么要怕呢?为什么不把下力看成一个快乐的事情呢?这就是祖父的人生观和辩证法。

第二句是“不怕慢,就怕站”。这句话不是他的原创,应是句民谚。祖父却身体力行,一辈子实践着。小时候和他一起割草,我们总是玩一阵,再猛割一阵,他割得不慌不忙,不快也不停。到最后,割得最多的却是他,而且很少被镰刀割到手过。

再有是锄地,我二十多岁一个壮劳力,锄不过他这个七十岁的老人。原因还是那句话,在一个短时间内,我的速度很快,但不能持久。祖父开始被拉下很远,但他一个速度,不紧不慢地一锄一锄的来,先到地那头的,只能是他。

在这个理论的指导下,他从七岁喂牛种地,十几岁起给地主当长工喂牛,解放后仍然是一个普通牛把儿的身份,不紧不慢地活着。没有一夜暴富过,也没有走投无路过。在他身上,反映了中国传统农民的做事哲学。

第三句是“粮食不能卖”。上世纪八十年代后期,由于新品种和化肥的大量使用,粮食产量得到很大提高。我们家里不到五亩地,一季可打小麦三千多斤,交几百斤公粮,人均300多斤。到了九十年代,吃的问题看起来已不成为问题了。

粮食吃不完,父母们主张卖掉一些,却遭到了祖父,还有祖母的强烈反对。祖父母的反对理由,是要存粮防备年馑。因为解放前我们那里发生的两次大年馑,祖父母有幸亲历过。一个是民国十八年,全村人饿死了三分之一,逃荒三分之一。

一个是民国三十一年,全村人饿死了二分之一,除了有限几个人外,其它全部逃荒去了。我祖父就是这有限几个人中的一个,他刚满二十岁,守着有病不能出门的曾祖父,靠着树叶树皮存活了下来。我祖母那年不到十四岁,还是个孩子,跟我祖父订了亲没过门。她们家要带她去逃荒,我们家不同意,说没过门也是我家的人,就要过来当了童养媳。其实后来还是跟着我曾祖母和几个姑奶去逃荒了。

因此,他们对饥饿的恐惧深入骨髓,对粮食的依重跟我们有天壤之别。在祖父的反对下,粮食一点没卖,都被好好地保存着。我们家是吃不完的陈粮,晒不够的粮食。当然,这个情况后来有了一点改变,但总体上“粮食不能卖”还是被坚持下来。这一句话,到现在我也难以完全理解。不过,大而化之,粮食安全时刻不能放松,我是很赞同的。这应该是祖父从大饥荒中得出来的朴素的经济理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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