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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原创小说]飞离乡土的花朵系列之三:兰花草  

2012-03-17 20:24:49|  分类: 小说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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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小乐的桃园熟透了,又红又大的水蜜桃象树叶上的雨滴,禁不住自己的重量,一颗颗向土地上掉去。

每一个走过桃园的人,都奇怪地想:杨小乐呢?怎么不抓紧卖桃呢?

有人去杨小乐家,见到院门紧锁。不光杨小乐不见了,他的两个孩子也不在家。

一个村子,没有人知道杨小乐去了哪里。

这样说也许不合逻辑,应该把杨小乐自己排除在外。

此时的杨小乐,正背着一个耐克的背包,坐在县城火车站候车室里。那个背包当然是冒牌货,只花了他十块钱。

今天一大早,他先把两个孩子送到了姐姐家中,然后到火车站买了一张火车票,开始坐下来等待火车。

杨小乐要去的目的地是广州,他的妻子兰花在那里。兰花去了四个月了,在一个玩具厂打工。

走之前他俩有个约定,每天晚上下班后,互相打手机报个平安。他们之间不论谁打,对方都不接,只听听手机彩铃就够了。真要有事,则是发短信,手机费太贵了。

他们的手机彩铃都是一首叫做《兰花草》的歌:

    我从山中来,带着兰花草。

  种在小园中,希望花开早。

  一日看三回,看得花时过。

  兰花却依然,苞也无一个。

  

  转眼秋天到,移兰入暖房。

  朝朝频顾惜,夜夜不相忘。

  期待春花开,能将夙愿偿。

   满庭花簇簇,添得许多香。

上初中的时候,他们俩在一个班,都喜欢这首歌。因此他们成了老古董,那时最流行的是《双截棍》。

初中毕业,他们没有考上高中。几年后,一个媒人把他们牵到了一起。相亲的时候,他们俩相对一笑,好象多么有默契似的,其实在初中时两人基本没说过话。

很快他们有了两个孩子,长得就象桃园里的水蜜桃。那片桃园原来种的是苹果,是本地的土苹果,味道很好,个头太小,很快被外国的洋苹果挤垮了。砍了苹果种上桃子,桃子不耐贮藏和运输,本地还有市场。

春上,在修剪桃枝的时候,兰花突然说想去广州打工。兰花的理由是,在家里挣不了钱,孩子越来越大了,不攒点钱怎么办呢?

这些杨小乐都清楚,他说你去不如我去。兰花不同意,这个桃园离不开杨小乐。杨小乐问,去干啥?兰花说,跟我一个同学进玩具厂。

杨小乐想了想说,行,去干啥都行,只是不能坐台。

兰花恼了,骂他。他不好意思地笑,说我又想起了看电影。兰花一听,也禁不住笑了。

看电影是他们共同的记忆,结婚后经常当笑话来讲。上初中时一次集体看电影,放映前一个老汉自豪地发表讲话:父老乡亲们,俺今天请大家看电影,是因为俺闺女在外面坐台挣了大钱,庆祝庆祝的意思。

那时候,这个地方还不知道“坐台”是什么职业,杨小乐他们觉得类似商场售货员吧。

后来这件事自然就成了一个笑话。

坐在候车室里的杨小乐禁不住又想笑,可他没有笑出来。因为兰花已经一周联系不上了,手机一直关着,他已经一周没有听到熟悉的《兰花草》了。

发短信也不回,他找了所能用的联系办法,最后找到那位同学。那个同学说一到广州,她们就分开了。兰花进了玩具厂,她没选上。现在她也联系不上兰花,还以为她回家了呢。

兰花失踪了?他的头大得象座山,压得他直不起腰来。思前想后,只有一条路,那就是去找她,无论如何也要找到她。

于是他放着桃园中的桃烂掉,送走了两个孩子,买了一个冒牌背包和一张实名火车票,然后静等火车把他带走。

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坐了两个女人,染着红色的头发,嚼着粘满孜然粉的布满血丝的烤鹌鹑。她们好象在说着笑话,不时前仰后合地爆出嘎嘎大笑。

我们庄上的三嫂,知道不?

知道。

她可真瓜。

哦。

去年跟她婆家妹子去坐台,年底一分钱没挣着。

为啥?

她妹也是这样问的,你猜她咋说?

咋说?

她说,来一个比你哥好,来一个比你哥好,你哥我没要过钱,咋能跟人家要钱?

哈。

一块鹌鹑腿从同样血红的嘴中喷出来,正好摔到杨小乐的脚前。杨小乐站起来,走到水池边,捧起水蒙在脸上。

他久久地站着,连广播进站的声音都没有听到。最后,还是怀中的手机把他震醒了。

这是短信的声音,他打开短信。看完后,飞快地拨了一个号码,然后紧紧地捂在耳边。

手机传来了让人心颤的铃声:

我从山中来,带着兰花草。

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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