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闲话金庸2--神雕侠侣:纯美爱情的古墓和江湖  

2012-06-21 11:19:05|  分类: 文论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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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过与小龙女,是金庸写情最纯者,也是最早让我魂牵梦萦十分上心的金庸小说。小时无书可读,有字的东西都视为珍宝。说来可笑,初中阶段我读的最多的不是金庸,也不是琼瑶,更不是中外名著,而是河南妇联出的《妇女生活》杂志。长大后常有好色之心,却无好色之胆,大概就是被妇女教育出来的生活逻辑使然。

有一年,从不读书的二姐废寝忘食地捧着一本薄书。我心中奇怪,抢过来一看,明黄的封面,画着一个妙龄少女,手持长剑,远处一块玲珑的假山后边,露出一个英武少年的上半身来。两人眉目传情,说不出的风流蕴藉之意。我心中“咯登”一声,如阴雨暗室乍入艳阳,胸臆间有种明堂堂暖融融的滋味。正想细观,书被二姐返手夺回,却顾不上与我生气,翻开书页埋头痴读。

我已被牢牢吸引,站在二姐身后,透过二姐肩头,踮脚偷看。“只见小龙女取出一根绳索,在室东的一根铁钉上系住,拉绳横过室中,将绳子的另端系在西壁的一口钉上,绳索离地约莫一人来高。她轻轻纵起,横卧绳上,竟然以绳为床,跟着左掌挥出,掌风到处,烛火登熄。”

当时我心中暗想,这不过是一本哪吒闹海柳毅传书之类的神话书。虽是这样判断,肚里的书虫早被勾起,趁二姐干活顾不上时,讨要过来从头读过。竟然象吸毒一般,一发不可收,一连看了三遍。到最后,竟能一字不漏地背诵下来。

可惜这书只是《神雕侠侣》的第一部,只有前十回。我就象老烟鬼断了鸦片,四处寻觅全书而不得。这份念想,越积越重,直到五年后才得偿所愿。

回顾这段经历,不是无谓饶舌,而是觉得少年读书之情切,直如杨过与小龙女的爱情,纯之又纯,无以复加。

《神雕侠侣》在金庸小说中,是单写一个“情”字的。金庸小说,断少不了男女之情爱,只是论写纯情,无出其上者。

孔庆东教授说,神雕写的是残缺而又完美的爱情。杨过身残,小龙女失去清白,可两人却能两心如一,坚守永望,矢志不渝,不弃不离,地老天荒。

我在深以为然之余,却有另外一些想头。《神雕》一书,文眼全在“古墓”二字。没有古墓,杨过与小龙女之纯情,实在无处生发,无处安放。这古墓,极具象征意味。既是与世隔绝之牢笼,也是无人管教之天堂。就象亚当夏娃之伊甸园,一切浑沌未开,全是自由世界。又象鲁迅笔下的小楼,躲进小楼成一统,管他春夏与秋冬。更象那太虚幻境,厚地高天,堪叹古今情不尽,痴男怨女,可怜风月债难偿。没有古墓,养不成师徒恩重,有了古墓,才知道儿女情长。

古墓代表着一种寂寞坚守的东西,仿佛就是“淡泊以明志,宁静心致远”的境界。与之相对的,是那个热闹纷繁,五色迷人,名利无限的江湖。古墓与江湖,两者尖锐地对立,几乎没有妥协的余地。可是,在古墓中练得的一身本领,绝世武功,为的不就是到江湖中去施展么?因此,古墓与江湖,又是如此联系紧密,就象李莫愁之与小龙女,竟是师出同门。

那么,杨过该是老死古墓,还是走进江湖?若让读者来选,相信多会选后者。因为,后者有戏,有人生的不可预测性,而前戏无趣,一眼洞穿千年。可是爱情呢?情中男女,只想要无伤无别,谁愿意冒爱人背弃的风险呢?

于是,杨过走出古墓,就遭遇了爱情的危机。这时,他只求回到古墓,与姑姑一生一世,永不分离。小龙女一出古墓,便觉出人世恶浊,不讲道理,断不如古墓中自在。真的是不堪情之所伤,江湖之多姿多彩,都成了苦酒一壶,如骾在喉,难以下咽。

最后,历尽时间和空间的多次折磨,两人终于得偿所愿,双双归隐古墓。但此时,纯情又剩几何?杨过生命中的红颜过客,公孙绿萼为他而死,陆无双姐妹伤情远引,再加上一个小郭襄,遁入空门,青灯只影难遣愁怀。小龙女浑身是伤,心神俱疲,早不是当初不食人间烟火的绝尘仙女。

这情,纵纯,也不似当年模样。当年是“郎骑竹马来,绕床弄青梅”,而今是“历经沧海难为水,除却巫山不是云”。个中细味,怎不让人惘然忘言。

金庸的高明,也许正在这里。他的书,不是只给少男少女们读的,那是“成年人的童话”,只有阅历越深,越能读出滋味。

所有的纯情,都有自己的“古墓”。想“天空中没有翅膀的痕迹,而我已飞过”,恐怕不可得。走出古墓,再回到古墓,中间必有一片绕不过的沼泽,叫做“江湖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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