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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河之南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那年,那一路上的黄叶4--岸风九月活动  

2012-09-12 08:10:05|  分类: 散文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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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、黄叶

等到玉米成熟的时候,我决定还去上学。

拿定主意的时候,已经收完小秋,绿豆摘了芝麻杀了花生薅了,全部摊在白日下晒着;地里的玉米棵象临盆的孕妇,骄傲着憔悴的容颜。我站在高岗上,温热的季风撩动着我的长头发,我看到草色开始由青转黄,草籽铺满山坡河滩,天地成为产房,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心满意足的收获。

而,学校已经开学一个多月了,

    秋天无风晴朗的午后,当我站在师范学校空荡荡的篮球场上等待队友到来的时候,当我走到村中弯腰的老柳树下把上课钟打响的时候,当我坐在机关的办公室一字一顿地把这篇文章敲进电脑的时候,我一次又一次的感受到了那一个月的重量。

人生就象一杆秤,年少的时候,一点点时间可以称起以后长长的岁月,甚至一生。那一个月就是我一生的秤砣,那一个月所酿出的葡萄酒甘甜了我的生命。我一直想不明白,那个时候,那个可遇不可求而又命中注定的秋天,是如何降临到了我的田野?那个被马蜂蜇后脱缰狂奔的小公牛,又是怎么被我一把攥在手中的呢?

带着尚未洗尽的泥灰和草渍,我又走进了村中初三那间教室,随便找一个空位坐下,新老同学都很陌生地打量我,我过于时髦的社会青年装束显得很另类。点名的时候,班主任没有点到我。班主任还是去年的班主任,我还没有来得及向他报到,从不时瞟向我的目光中,可以看出他完全把我当成了一个混进来图谋不轨的社会小痞子,只是碍于是熟人没有把我赶出去罢了。放学后前去报到,他却说:“你父亲已经来过了,下午你就来正式上课吧。”

正式上课我却没有新课本,语文、历史课改变不小,政治则完全变成了另一门课。我只好用作业本抄课文,一直抄到天黑,背到深夜,回到家人都睡了,晚饭被母亲用热水温着。以后很长一段时间,我的晚饭都从深夜开始。除了保底的吃喝拉撒睡以外,我还自觉取消了一切有可能分散学习精力的活动。一天晚自习,校门口上演《烈火金刚》,老师大发慈悲,宣布放假看电影。《烈火金刚》是我从能看懂小说时就喜欢看的几本之一,为了方便课堂上偷看,小学时还把书桌挖了一个小洞而被罚站一晌。听说演史更新的是当红的硬派小生申军宜,同学们都去了,教室里只剩我一个。昏黄而又颤抖的日光灯下,我暗自定下了算完一百个代数题的计划,室外电影声声入耳,室内沙沙笔走龙蛇,我完全进入了一个修行的状态。几年后的一个晚上,我推掉了所有的应酬,早早地下班回家,关上门一个人收看CCTV-6播放的《烈火金刚》。当看到史更新孤单杀敌重伤濒死时,我象当年看小说时一样泪流满面。

那一年的秋天似乎特别长,阳光一直明亮象一张可爱的蝉翼,在路上的我简直成了爱闻爆米花香的贪婪的孩子,每一株秋意朦胧的野草就读成一篇意境悠远的美文。我的娱乐就是零距离亲密接触放学路上的灿灿秋景,和在作文课上一口气写下几篇关于秋的文字。那些过于幼稚过于狂热的情感体验大多被语文老师批为莫名其妙,只有那些描写黄叶的段落常常例外地被红笔圈点为好句子。

是的,我终于说到“黄叶”了。那年秋天,我经常穿过东路去上学,水库下小湾里的杨树林黄得那样无辜。而此时,秋庄稼全部收完,大地渐渐平静下来,田野开始空旷辽阔,天空蓝得同样寂寞,季节酝酿着新的嬗变。那些杨树们,无不朴素而又耀眼地踮起了脚跟,自由而又努力地伸直着手臂,轻灵而又深沉地展露着笑纹。那些杨树叶,无不金黄透彻、圆润丰满、纯洁无暇,有风时随风而舞,无风时独自摇动。那是个干净、灿烂、热烈的秋天,没有缠绵的雨和忧郁的云,有的只是一点点冽冽的清霜,倒惹得黄叶越发兴致高昂烂漫得无边无际了。我喜欢穿越那片黄叶象花朵一样盛开的杨树林,我感到它也喜欢我漫行在它博大的胸怀里,那也许是我和它一生中最难得的季节。我听到远处有播种的耧铃叮当飘过,冬天已经不远,错过了这个稍纵即逝的收藏阳光的季节,我们的心还能够冰雪消融开出梦的花朵吗?

在我后来的梦里经常出现那条黄叶招展的上学路,当我心情不畅的时候我更爱去想它,关于那年的一些细节实在想不起来了,唯有片片黄叶深刻在心底,鲜活在梦中,永远飞扬在那年秋天的那条路上。(全文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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