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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河之南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[原创小说]飞离乡土的花朵系列之一:油桐花  

2013-07-01 06:29:15|  分类: 小说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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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白河之南摄于2010年5月1日)

 

李小欢与同村的大刚大松小林小山一起到上海建筑工地上干活。活很累,一天干十个小时,累得连尿都没有了。干完活大伙儿最想做的事就是睡觉,只有李小欢忍着累,到街上瞎转悠。在上海三年,他转悠了三年。

他出去转一圈一般在三四个小时左右,晚上9点出去,12点30分回来。第二天照样7点起来上工。因此,他比其他人显得更黑更瘦。

尽管形象不佳,出门的时候,他还是要换身干净衣服。大伙儿打趣他“这么在意市容,简直可以当上海的形象大使了”。

他总是一个人出去,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,干了什么。大伙儿怕他做不好的事,被公安逮着受连累,就来问他,他却不说。大伙儿认为他不向组织交心,就有意疏离孤立他,他也不以为意。

大伙儿设了一计,在生日的晚上把他灌醉,然后留下跟他最要好小林陪他说话,让他酒后吐真言。喝醉的李小欢不住地重复:油桐花油桐花。还提到了初三时的代课老师。

大家得了线索,兴致大涨,成立了“专案组”侦破此案。他们和李小欢一样,都在村里初中上过学,大刚大松还跟李小欢同班。

他们上初三那年,语文老师病了,来了一个代课教师替他教了一个月。那个代课教师是个刚高中毕业的女孩,圆圆的脸上,长着一双月牙一样的眼睛,一笑起来,月牙会蒙上水光。一个月后,老头病好了,那女孩就走了。

那女孩教的时间短,人也不漂亮,大刚大松对她没有什么印象。只记得那是个春天,学校后面的山上,确实开着一片片白花花的油桐花,透过教室的后窗,看得清楚明白。有一次,代课老师把他们带到花海中去上课,顽皮的大松还被嘤嘤嗡嗡的蜜蜂蜇了一下。这样一分析,似乎油桐花和代课老师都对上了号,大伙儿觉得接近了真实答案。

可这与李小欢出去转悠又有什么关系呢?

春节到了,同伴们回家过年,李小欢没有回去。过完年回来,大松说了一件事。一个亲戚来家,听说他在上海打工,就说起村里也有一个女孩在上海。巧的是,那个女孩正是初三的代课教师。

大家好象恍然大悟,原来李小欢是在满上海找人呢。有点文学细胞的小山说,说不定李小欢满怀希望,能在哪个飞红流绿的广场或者是灯火阑珊的公园遇到她呢。这叫美丽浪漫的邂逅,是电影中的经典。同伴们听了,都笑李小欢傻比,上海大得象大海,人多得象田里的麦穗,哪能想邂逅就让你美丽浪漫了。再说,一个打工族,那美丽浪漫是你能拥有的吗?那只能比梦更荒堂离谱!

大伙儿决定轮流跟踪李小欢,看看找到没有。跟了两个星期,换来的却是失望和没劲。他们看到的李小欢,总是拉着瘦长的影子,孤单地在街上走路,或者到热闹的广场上冷清的公园里坐坐。象谍战剧中与组织失去联系的地下党,身边不缺行人,却没有一个跟他接头,没有一个人攥住他的手说:同志,可找到你了。

又一晚,李小欢又出去,没有人再跟踪他了。大伙儿躺在地铺上,不象往常鼾声四起,而是翻来覆去睡不着。大山实在憋不住了,说:你说李小欢今晚能邂逅不?大刚骂道:困不死你,快睡!大山说:大松,跟你亲戚问问代课老师的电话,别让李小欢再找了。大松说:问啥球哩,不能让他独个美丽浪漫了。听了这话,大伙儿都象睡着了,没人反对也没人赞成。

后半夜,李小欢回来,发现大伙儿都大睁着双眼。他脱了衣服躺下,大山翻过身对他说:我做了个梦,梦见咱村里的油桐花开了一大片哩。

李小欢没说话,大家都没说话。在一片开始泛起春的气息的夜色里,李小欢默默流下泪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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