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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河之南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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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岸风新年征文]2014,与一棵老柿树的告别  

2014-12-31 12:12:48|  分类: 岸风活动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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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]2014,与一棵老柿树的告别 - 白河之南 - 白河之南的博客

乡村时代,最标志性的记号,对我而言,是一棵树。

在我眼中,乡村与城市的分野,不是农业与工商业的差别,不是茅屋泥路与高楼大街的差别,不是柴火铁锅手工馍与油炸薯条麦当劳的差别,不是诸多这样或那样的差别,而是有没有这棵树的差别。

乡村人有属于自己的树,而城市人则没有。这不是城市人不热爱不需要一棵树,而是没有属于自己的土地栽种。城市人只有到乡村去认领一棵树,但其实象认一个干闺女,这棵树仍然不属于城市人。

乡村人的树,是具有血缘意义的。小时候种下一颗树的种子,让它跟着你一起发芽,一起成长,一起茁壮,一起开花结果,再一起老去。老去的时候,把这棵树解成板,做成棺,把你妥妥地包裹起去,一起埋进深深的黄土里。

乡村人与这棵树,互为一种映照,照出生命的本来面目。而城市人,因为少了这棵树,生命的颜色就变得纷坛杂乱起来。

在我四十年的生命里,乡村和城市正好各半。前二十年里,我呆在乡村,有一棵这样的树。后二十年,我进入城市,与那棵树渐行渐远。在渐行渐远的过程中,我真切地感受到,我与那棵树终有一天要彻底地告别。我惧怕着这一天的到来,想象着如果没有了那棵树,我会是什么样子?

告别不会由着我的惧怕,它终究还是来了。公元2014年12月的一天,居住在乡下老家的父亲到城里来,告诉我:那棵老柿树倒了。

那棵老柿树是被风刮倒的。

一阵并不猛烈的从西伯利亚吹来的寒风,把这棵长了84年的树,一下子刮倒了。

听后我当场有点反应不过来,虽然我知道它终究要倒的,可是在这个时间以这种方式倒了,真是出乎我的意料。

它年岁大了不假,树干空了不假,可是仍然枝繁叶茂,今年仍然结了许多果实,仍然一副马老骨犹铮的神采。然而,柿子的甜味仍在嘴角,它却猝然而倒。

它倒得让我没有一点反应的余地,没有一点可以应变的时间,没有一点为它做点什么的机会。

它的倒跟爷的倒完全一样。6年前,正在省委办公厅学习的我,忽然接到家里的电话,说爷老了。

我反应不过来,只会反复对着电话喊,赶紧送医院啊,赶紧啊······父亲在电话那头平静地说,用不着了。

爷有轻微喘哮病不假,爷不能下地干重活不假,可是爷仍然是村里同年龄段身体最好笑声最多的老人。平时连感冒都很少,基本不吃药,天气好的时候,还能走上几里路,上闺女家串门。不久前在家,他还盼望着天气转暖后,到城里看看我买的房子。

可是说老就老了,没有一点征兆。从身体出现不适到闭上双眼,也就半个来小时,快得来不及为他挂上水瓶。那个颇受人尊敬的乡村医生对父亲说:我叔真的老了。

这棵老柿树,是爷种下的。爷6岁那年春天,他的奶奶给他一个珍藏版的烘柿。他吃完那个烘柿,过家家一般将柿核埋在院外泥土中,就此开始了这棵老柿树漫长的生命。

从我记事起,这棵老柿树就是我家的象征。那应该是它的壮年,一人搂不住的树干,在高达三四米处,分出四条虬龙般的粗大枝桠,把方圆一亩多的院子,紧紧笼罩在浓阴之下。

春天的时候,它会在艳阳中抽出一树毛笔尖一样的嫩芽,长成婴儿手掌似的肥厚碧叶。在某个雨夜之后,突然象变戏法一样,在碧叶下会露出星星般的花蕾。花蕾开了就落,犹如星光坠地,灿然夺目。柿子花象皇冠,又象黄金戒指,铺了满满一地。

爷就象一个奢侈的老国王,牵着我的手,用一种叫做老婆筋的藤蔓,把一个个柿花串起来,做成一条长长的项链,挂在我的脖子上。此时,整个春天的荣光,便在我身上闪耀。

盛夏的中午,蝉躲在绿叶中演奏乐此不疲的经典老曲。干了一晌农活有点疲累的乡邻,会不约而同的集聚到老柿树下,贪恋它难得的好凉荫。大家香甜地吃着喝着,亲热地拉着家常。吃完喝完,开始乡村独有的娱乐。在地上画上棋盘,摆上小石子,玩儿名叫“狼背猪”和“洋炮打洋人”的游戏。还有“抓十二连窑”,同样是小石子当玩具。还有一种围棋的原始版,叫做“占方”,是智者的较量。至于抓石子、踢房子,则是小孩子的最爱。

我最爱看爷吃饭的样子,不管是何种粗劣的饭食,爷全吃得津津有味。那种由吃饭而溢出的幸福表情,会让你觉得哪怕是石头,爷吃起来也是甜美的。爷对游戏并不上心,常年和伙伴们打扑克,水平极其一般。那种不研究不较真的态度,就象老柿树上的蝉叫一样自然而然。

最幸福的莫过于秋天,柿树上的柿子在我眼中一天一天变大,一天一天发黄变红。每红一颗柿子,我都在心中记着。当它熟透的时候,我会拿着爷制作的兜杆,把它摘下来。兜杆摘下的柿子十分完整,被我攥在手心里,那比蜜还甜的味道,已经顺着我的手臂,流到了心里。

也有没等摘下自己跌落的,远远地听到啪地一声,柿子落在石头上,摔得粉碎。一只只鸡奔过去,用尖嘴去吃。猪也哼哼着挪过去,把鸡赶到一旁,伸出肥大的舌头独自享用天然的甜点。

冬天的脚步走得十分缓慢,老柿树掉光了最后一片叶子,高高的枝头只留寥寥几个红色的柿子,象一盏盏指引游子回家的小灯笼。有一个风雪交加的黄昏,我从遥远的学校归来,走了十几里山路,浑身又冷又湿,又累又饿。当我走到村子后面的高岗上,入眼看到那几盏盏高挂的小红灯笼时,心中的涌起又酸又甜的滋味:我回来了,我的老柿树,我温暖的家。

那时我正值青春学子,凭着那一丁点的感触和当时最流行的词汇,写了一篇3000字的长文,名叫《永远的老柿树》,郑重其事地发表在校报上。虽然这篇文字被主编评为近三年来校报最好的文章,可终究是为赋新词强说愁。少年不知愁滋味的我,又怎么能明白老柿树更为深刻的存在呢?

老柿树是爷的树,是爷的生命树。是爷把它种下,它跟着爷一起生长,老去。爷在6岁那年把它种下,爷大它6岁。它在爷死后6年死去,跟爷活了一般大,正好都是84岁。这种巧合不得不令人心中大为疑惑,似乎它在2014年倒下,是冥冥之中的注定。它在等待这个时间,等待跟爷同岁的这个时间。

老柿树是我家的吉祥树,它佑护了几代人。从爷那一辈开始,谁没有享受过它的荫凉,品尝过它的甘甜呢?父亲一辈到我这一辈,哪一个不是在老柿下生生不息的呢?甚至我的儿子,也是在老柿树下,被老爷的白冰糖引诱着迈出人生第一步的。

在漫长的岁月里,老柿树尽已所能,替我们遮风挡雨,救我们于生死绝地。民国30年大饥荒和三年自然灾害期间,老柿树为家人奉献完了果实,又奉献出树叶做为救命粮,尽管它的叶子并不好吃,可能让人活下去。

老柿树是我的精神树。每每想起家,总是先想起它。它是我识别乡村老家最重要的符号,是我解开乡村情结的最关键密码。在我写过的每一篇小说中,总会自觉不自觉地出现一棵老柿树。我的灵魂和思想,都是以它为最深的底蕴。

而在2014年某一天,父亲告诉我它倒下了,我从最初的呆怔之中回神,却没有过多的痛感,只有一种脐带脱离后的陌生。老柿树的倒下,也许是种象征,我和乡村的关系,终究要划上句号了吗?

从此我不再象每个乡村人一样,有属于自己的树了。我会真正象个城市人,没有了自己的树。尽管我的院子里,还种着一棵樱桃树,可那是妻和儿的树,我从未让它进入我的灵魂。

从2014年12月某一天起,我失去了自己的树。我不敢回去,不想看到老柿树躺倒在地上的样子。我对父亲说,你们看着处理吧,关于老柿树的后事。

等父亲处理干净,也该到春节了。爷坟头的荒草,等着我去清扫。我会把老柿树的一段枯枝,插在爷的坟边,与老柿树做最后的告别。

告别,在2014,给予我能给和不能给的,与我的老柿树·····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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