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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河之南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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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原创小说】陈思的远行(4)  

2014-03-27 13:14:42|  分类: 小说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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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原创小说】陈思的远行(4) - 白河之南 - 白河之南的博客

 

悲凉的唢呐声翻过陈思代销点后的低山坡,象一块带着浓重雨意的乌云,从安家庄上空压过来。陈思出门向安家庄方向望望,看不到一点可靠的消息。过了一会儿,往袁家庄去的路上,行人渐渐稠了起来。

陈思叫住一个穿红衣服的汉子问:“三叔,忙啥呢?”

红衣服汉子说:“安支书死了,我去给他烧刀纸。”

陈思奇怪地问:“烧纸吊孝,怎能穿红衣服呀?你手里提的又是啥?”

“夜壶!姓安的龟孙总算死了,我得好好给他吊个孝。得把夜壶里的尿水泼到他身上,再把夜壶摔在棺材上,我要给他算个总帐!”

陈思突然想起红衣服汉子的女人,当年被安培的父亲押去流产,死在计生办的事。顿时,她心里没滋拉味起来,却不想让他做这件对谁都不好的事,忍不住劝他:

“三叔,活人不跟死人一般见识,你别去了。”

红衣服汉子不依:“好妮子,你别劝我。这口气不出,我没脸去见娃们她娘!”

陈思眼睛突然就湿了:“三叔,你不去,也是给她们积阴德啊。”

红衣服汉子怔住了,想了半天,左脚朝前,右脚在后,象秋风中的树叶微微颤抖起来。

陈思叹口气说:“三叔,上店里吸口烟吧。”

红衣服汉子迟疑着,望着陈思脸上一双黑幽幽的大眼睛,最后还是同意了。

用一盒帝豪送回了三叔,陈思冲着坡上喊父亲。陈思爹正在花生地里打除草剂,听到她喊,走回来会意地对她说:“听见了,我换身衣服就去!”

陈思再大方,也有点被看破秘密一样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。陈思父亲用极其疼爱的目光看了他唯一的亲人,换了衣服就上安家庄吊孝。

陈思父亲不但去吊孝,还留在那里帮助安家料理后事。陈思的意识似乎随着父亲走进了安家。她确切地看到安培当村支书的父亲死了,直挺挺地躺在租来的带空调的长方体玻璃盒内,人们崇高地叫它“水晶棺”她看到安培披麻带孝,后面跟着刚刚初中毕业的妹妹,泪流满面地跪在地上,头磕得咚咚响向吊客还礼。她还看到安培的妈妈象一段枯木倒在床上,丧夫之痛夺去了她矫健的生命力。

陈思就在这焦虑中过了一天,晚上她父亲带回来的消息让她稍稍放心。到家帮忙的人很多,一切都有很周密,而且,又有安培的表舅张山亮专门从武汉回来主持,叫陈思不要多操心。

张山亮是这一带农民中的名人,他是最早一拔外出打工者,至今流传着很多传奇故事。他在家开过车,做过炮,贩过假,出过事,判过刑,住过牢,混不下去了,拖家带口去了荆州。一开始在荆州什么都干,但什么都没干成,终于潦倒如同乞丐。他不甘心失败,更无脸回来见江东父老,就铤而走险,守在一个银行营业所门口,抢得一个黑提包八千元钱。有了本钱,改在水果市场贩水果,几年功夫站稳了脚跟,拉帮结伙垄断了附近的水果批发,眼下已由大老板的派头。张山亮不是安培的直系表舅,只是当年他在家出事的时候,支书帮他不少忙,他视支书为恩人,这是知恩图报来了。

陈思爹家从头到尾帮了五天。出殡这天,陈思混在看热闹的人群里,终于看到了安培安培憔悴落魄的样子让她心疼,但她只能远远看着,连一句关心的话都递不上。

死者安葬,该回去了,安培象一棵被风吹倒的小树苗,哭着扑在坟头不肯起来。很多人来拉,可是安培就是不起来,陈思从他的哭声中,听出了伤心,也听出了孤单

张山亮向旁边一招手,陈思看见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女孩走上前去,一边搀着安培的胳膊,一边在他的耳边说着什么。安培听了那女孩的话,止住了悲声,就势站了起来,和大家回去了。

陈思清楚地看到,回去的小路上,那女孩一直搀着安培安培一直被搀着。如果除去两人身上的重孝,说是一对恋人挽着在散步,没有人会怀疑。

陈思心里象被针刺了一下。

陈思通过他知道那女孩是张山亮的女儿,跟着张山亮回来吊丧。她回想起女孩搀着安培的样子,产生一种不好的预感。

后来发生的事证实了她的预感,当张山亮回去时候,把那女孩留了下来。在支书过完五七后,安培和那个女孩一起去了荆州

安培的不辞而别,令陈思曾经很迷惘很失落。她爹通过支书的死看懂了女儿和安培的关系,但看不懂这个结尾。

陈思爹拐弯抹角问陈思陈思也答不上来,这太奇怪了。

面对猝死的爱情,陈思只能这样宽慰自己:安培和她之间只是心照不宣罢了,如果不出岔子,这心照不宣不会显得这么可恨可怜。可他们之间没有承诺,因此就不存在背叛。他们擦出了火花,不过区别在于,陈思想燃一堆大火取暖,安培不过只想点根烟而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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