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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河之南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乡村的春夜  

2015-04-24 19:32:48|  分类: 散文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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乡村的春夜 - 白河之南 - 白河之南的博客

 

 

已然少有人知道春夜之于乡村,究竟意味着什么。

乡村每一个季节的夜晚都有自己的魅力。夏夜有随着太阳落山而降下的如水的清凉,把白天的酷热消解到一种最舒服的状态。秋夜是昆虫演奏家的合唱舞台,亮堂堂的月光正是收获后从人心里向外散发的色调。冬夜的漫长,恰恰是心灵对话的好时候,守着一盆并不耀眼的篝火,听着老人口中的鬼故事,嘭的一声巨响,吓人一跳却不是狐狸精上门,而是埋在火堆里的玉米粒炸开了花。

但是,它们与春夜相比,就显得不那么完美了。夏夜还是有蚊子的,秋夜的露水却重,冬夜无叶无花无果。只有春夜,是完美无缺的。

我在昨晚又回到了那样的夜晚。当我走在已经发圆叶子的杨树槐树桑树底下,口鼻中充满树叶、泥土、小麦、河水发出的和一些不知道哪里飘来的清气,抬眼可见满天闪烁的星星和树梢那一抹月痕,周围的乌云被它们微弱的光照亮时,我的记忆也被瞬间照亮。

乡村的春夜,最早是从那丛迎春花开始。迎春花大都生长在坡边崖头,母亲见我整夜呆在屋里,做埋头才子的营生,心里是不理解不支持的。白天在地里累死累活,晚上还要点灯熬油,图得什么嘛?可是这并不妨碍母亲在那天黄昏,折了两枝打苞的迎春花回来。母亲跟所有农村妇女一样,也许爱过花呀草呀的,但是折花送人的洋派还是不懂的。她折花给我,也许并没有更深刻的含义在内,可一直定格在我的脑子里,令我的春夜开出芬芳。

乡村的春夜,结束于布谷鸟叫的时候。布谷鸟我没有见过,虽然我在乡村生活过二十多年,可我连一次也没见过。它是夜晚的精灵,似乎并不愿人类看到,它只是把它的叫声让你听到。“布谷布谷,收麦种谷”,乡村人都知道这句话。布谷鸟一开口,意味着春天即将结束,夏天就要来临了。

布谷鸟的叫声正是顺着开始饱胀的麦浪传来的,它有节奏的声音,贴着扎人的麦芒,和着麦子成熟的香味,从我的窗口进来,又从我的另一个窗口出去。这个时候,我正好是一个文青,便免不了脸上挤出点忧伤,象一个古代的文人一样,吟两句伤春惜时的诗句。其实,我心里一点也不忧伤,春天走了,当然是夏天来了。夏天不好么?夏天也很好。

使我有点留恋的倒是夜晚,春夜是独一无二的,没有哪个能够替代。

那些春夜,除了读书写作之外,我还思念过一些人。这些人当然都是女性,有的是思念,有的是怀念,还有的是悼念。比如李清照,我用的就是悼念,她的《声声慢》,我是当祭文读的,把秋天写得如此悲切,悼念的当然只能是韶华的春天。

我不但要空洞的思念,而且要借着黑夜的掩护跟姑娘约会,这正是春夜无与伦比的伟大之处。春天是一切生物情感最充沛的季节,春夜又是那些心照不宣的人们最佳的表示机会。我的约会,大多数只存在脑海中,想象着与我心仪的对象,行走在沉静的春风中,身边是无边的夜色弥漫。

终于有些春夜,我可以真正的约会了。我和一个姑娘,在村子的河边,肩并肩漫走着。河边是一个青草滩,白天能看到开着不知名的小花。青草滩中间被踩了一条明晃晃的小路,只能容一个人通行。我让她走在小路上,我走在青草地上,这样不至于令藏在草里的石子硌了她的脚。草地的草很硬,从塑料凉鞋的缝隙里扎我的脚,既痒,又有些微微酸疼。

这种约会是保密的,我们的关系也刚刚开始,并不明确,我甚至连她的手都没有拉过。小路并不是我们专用,时不时会有晚归的村人迎面走来。每当此时,我们就象做贼一样,悄没声地远远躲开。真亏是春夜,黑暗就是我们隐身的青纱帐。

记得很清楚,那时她常穿一个布质的带着白花的连衣裙,头发是披散下来,一直垂到腰际的,正好把腰肢的细软处填满。并肩走着,她头发的香味,毫无原则地向我的鼻子里进攻。我在窘迫中细微地分辨出,这香味不尽是洗发水的味道,还有一种我不知道却令人舒服的香味。

我们走得很近,话却扯得很远,能远到头顶的月球上去。在说话中间,她的手在黑暗中摆来摆去,我的手也在黑暗中摆来摆去。偶然那么一次,我们的手的运动轨迹,不知怎么就交叉了一下。我们不由都是一滞,接着身体下意识离开半尺,手垂在各自身侧,象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,不敢自由地来回摆动了。

然而我的心,却象触电了一样,那感觉平生未有,用语言却怎么也表述不出来。

那次之后,就是夏夜了。乡村的春夜,更是因为我走进城市,而很少再与它一起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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